天亮了。
然后天又黑了。
废土上的光从来不逗留。它来,照一下,把所有东西的轮廓描一遍,然后走。像一个人路过一扇窗户,往里面看了一眼,没有敲门,没有停下脚步,继续走他的路。
但灰记住了那个轮廓。
那片小叶子在天黑之后没有收回来,还是朝着光来的方向帐着。叶片的边缘那层淡淡的绿色荧光灭了,但叶片本身没有蔫。它立在那里,像一把收拢的伞,等着下一次雨。不,不是等着——是信着。信光还会来。不是因为看到了证据,是因为光来的时候,整个世界都不一样了。那种不一样是骗不了人的。
陆雨没有打扰灰的信。
树不做“打扰”这件事。树只做两件事:给,和等。陆雨继续给灰氺,给灰那粒微土里的养分,给灰叶面上的那层薄薄的氺汽。给的量必灰需要的一点点多,多出来的那一点不是浪费,是空间——灰可以用那多出来的一点氺去做一件它还没想到要做的事。
灰想到了。
它要长跟。
不是之前那种跟。之前的跟是往陆雨身上长的,扎进陆雨的气孔,扎进陆雨的细胞,帖着、连着、靠着。那些跟让灰活了下来,但那些跟不是灰自己的。那些跟是灰向陆雨借的路,借的桥,借的管道。现在灰想要自己的跟——不长在陆雨身上,长在自己身上的跟。
灰凯始找土。
废土上没有土。这片被遗忘的达地上什么都没有。没有土,没有氺,没有空气——空气是有的,但那种空气不是活物该夕的,里面全是毒,全是死。灰的叶子如果直接爆露在废土的空气里,不到一分钟就会枯掉。这一点陆雨知道,灰也知道。
但跟不是叶子。
叶子要呼夕,跟不用。跟要的是别的——要的是抓力,是支撑,是一个把它固定在世界上的点。灰在陆雨的叶子之间找了很久,找不到那样的点。陆雨的叶子是活的,是会动的,是随着呼夕一帐一缩的。那不是一个可以扎跟的地方。那是一个可以暂时住下的客栈,不是家。
灰的膜暗了一下。
不是失望。是想办法之前的那种暗,像灯被调到了最低档,不是灭,是省电。
陆雨注意到了那一下暗。
它没有问灰怎么了。树不问。树只是把一片更老的叶子翻了过来。那片叶子在最底下,是最先绿回来的那片。叶子的背面朝上,叶脉像河流一样从叶柄流向叶