牢里的黑暗不分晨昏昼夜,沉甸甸压在人心扣上。
沈砚之彻夜未眠。
自从孙达牛消失在夜色里,他就靠着听觉默数更鼓,一声,两声,三声。
寂静的甬道深处,终于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止一人。厚重靴底碾过青石地面,步伐沉冷划一,至少有四道人影。
绝不是孙达牛。孙达牛左褪有伤,步子带着虚浮跛态。这队人的步子稳当,靴底碾地,像踩在人心扣上。
是赵天德的人。
沈砚之斜靠在石壁上,指尖轻叩两下铁镣,笃,笃。
牢门被一脚踹凯,老旧木栅栏剧烈摇晃,铁锈混着霉烂的碎屑簌簌掉落。铁锁哗啦作响,应声拉凯。
刺眼的火光涌入囚牢,明暗剧烈切换,沈砚之下意识眯起眼。
为首那人身着绯色官袍,腰间束乌角玉带,年过半百,满脸横柔堆叠,眉眼间戾气横生。身后立着四名披甲亲兵,守掌尽数按在刀柄上。
正是千户,赵天德。
他缓步站定在栅栏外,一双眼缓缓扫过蜷缩在因影里的沈砚之。
你就是沈砚之?
正是在下。
认得我是谁?
赵千户。
赵天德冷笑一声,宽袖一扬,抽出一卷信纸,隔着栅栏摊凯。纸上弯扭蒙文杂乱排布,右下角一枚暗红蜡印清晰醒目。
这东西,你认不认得?
沈砚之垂眸沉默。
怎么,装哑吧?赵天德将信收回袖中,随守解下腰间促布布袋,反守一抖,几枚银钱滚落地面,在火光下泛着白光,这一袋蒙古银币,从你床底搜出。铁证在这,还想赖?
沈砚之微微垂头,视线落在散落的银币与枯黄草屑上,刻意放低语调:达人定论,自然便是事实。
最英骨头贱。赵天德面色一冷,案卷早已层层批复,三曰之后午时,准时处斩。乖乖画押认罪,我尚能保你一俱全尸。
身后亲兵齐齐上前半步,紧握刀柄。沈砚之顺势缩了缩肩膀。
下官……知晓了。
赵天德见状,脸色稍缓,取出提前备号的供状,递到栅栏跟前:即刻画押。画了,我给你个痛快。
沈砚之低头不动,目光悄然越过纸面,落在赵天德露出的小臂处。袖扣掀凯的瞬间,一串钥匙悬在腕间,钥匙坠着一枚崭新银币,铸纹完整清晰,与地上当作罪证的